作者简介

 

卡法非(C.P. CAVAFY) 1863年生于埃及的亚历山大,为希腊后裔 。在灌溉部当了一辈子的临时雇员。1932年去世。据说卡法非每年大约写70首诗,但他只留下四、五首,其余悉数销毁。他的每首诗都经过再三的修改,有时写作与发表的时间相隔竟长达一、二十年。

 

卡法非是个同性恋者,一生中写了不少露骨的情诗。他所描写的爱情,很少超越肉欲 -- 偶然的,短暂的,单方面的 -- 但他既不隐瞒,更不矫饰,只像一个无知天真的小孩,尽情享受自然赋予他的强烈本能。

 

卡法非真正的成就,依我看来,是他的历史诗。他是一个有历史癖的人,广涉史籍,常常在历史的字里行间寻求灵感,并以历史为背景,虚构人物与故事,表达他对世界与人生的观照。他的历史诗,有些是关于古希腊的历史,偶而也涉及罗马的衰亡。但他最感兴趣的有两个时期:一个是亚历山大王朝覆灭后罗马帝国设立希腊附庸国的时期,另一个是康士坦丁大帝在位及其后,当基督教刚刚取代异教成为正教的时候。关于这两个时期,他给了我们不少令人喷饭的轶闻及人物素描。他笔下的希腊世界在政治上是无力的,因此政治成了被讪笑的对象。表面上,这些附庸国都各有自主权,但大家心里明白,那些统治者只不过是罗马的傀儡。像艾提安之役这类对罗马人有重大影响的事件,对他们却无关痛痒(见<在小亚细亚的一个小镇上>)。反正他们总得听从命令,谁来发号司令又有什么分别呢?

 

卡法非对基督教与异教无所偏袒。罗马异教的天国在地上,他们重视现世的和平与繁荣;基督教的天国则在天上。在朕即上帝的时代,基督徒受迫害是理所当然的。但到了康士坦丁大帝(306-337)时期,基督教占了上风。虽然不至于受迫害,但为了避免成为社会的笑柄,异教徒纷纷改信基督教。在<塞雷皮庙的祭司>一诗里,一个异教徒的儿子改信了基督教,却在亲情与信仰间矛盾地挣扎,像一个流落在闹市却念念不忘泥土气息的乡下孩子。

 

卡法非善於在诗里运用讽刺与幽默。其中尤以<亚历山大来的使节>一诗写得最成功。为争王位而向僧侣们贿赂的两兄弟;为神谕事而左右为难,连夜秘密开会的僧侣;使节突然决定离去却绝口不提神谕的事,使僧侣们心头放下大石(礼物照收不误!)却不免心里纳闷;原来神谕已宣读(何方的神明?),纷争已解决。短短的两节诗,却高潮迭起,鲜明地刻划出天子们争权夺利,勾结神棍伪造天意的嘴脸,能不令人绝倒!


而这,便是卡法非独特的历史诗。

 

 

〈城市〉

 

你说:「我要到另一个国度,我要去另一个海洋。
那里有比这更美好的城市。
我的所有努力都注定失败;
而我的心──死人般──深深埋葬。
我究竟还要在这鬼地方呆多久?
举目四顾
到处是我生命焦黑的废墟,这里
在这个我毁损又浪费了这么多岁月的地方。」

 

你将找不到新的国度,你将找不到新的海洋。
这城市将追随你。你将在同样的街上
踯躅。你将在同样的邻区老去;
你的头发将在同样的屋里变白。
你到达的永远是这个城市。别痴心妄想
没有船只载你,没有道路。
当你在这里毁损你的生命,在这小角落里,
你便已同时把它从整个世上斫丧。

 

 

〈大流士〉

 

诗人弗纳吉斯正在
写他史诗的关键部分:
大流士,海斯大皮士之子,
如何征服波斯王国。
(是他,大流士,传位给我们
辉煌的皇帝米兹赖达第士,代尔尼苏士及伊伐培多。)

 

但这便值得深思:弗纳吉斯必须分析
大流士该有的感觉:
自傲,也许,还有陶醉?不!更可能
是一种对伟大的虚无认知。
诗人对此问题深深思索。

 

但他的仆人冲进来,
打断他告诉他一个极端重要的消息:
同罗马的战争已开始。
我们的许多军队已越过边界。

 

诗人一下子吓呆了。多不幸!
我们辉煌的皇帝,
米兹赖达第士,代尔尼苏士及伊伐培多,
此刻怎可能还有心情来管希腊诗?
在战事当中──想想看,希腊诗!

 

弗纳吉斯愤慨不已。多可惜!
正当他有把握以他的大流士
成名,有把握
使妒忌他的批评者永远闭嘴。
多大的打击,对他计划的可怕打击。

如果只是打击,倒也罢了。
但我们是否真的认为在阿米索斯安全?
这城镇的防守并不太好,
而罗马人可是最可怕的敌人。

 

我们卡巴多西亚人是否真是他们的敌手?
可能吗?
我们能同罗马军团一较短长?
伟大的上帝,亚洲的保护神,救救我们。

 

但在这所有的惊惶与忧伤里,
诗意不断地来了又去:
自傲与陶醉──那是最可能的,当然:
自傲与陶醉必是大流士所感到的。

 

 

〈上帝遗弃安东尼〉

 

午夜,你突然听到
一个无形的行列经过
带著微妙的乐音。
此刻别哀悼你衰微的命运,
事情不对劲,计划
都成空──别徒然哀悼它们:
像一个早有准备,且充满勇气的人,
对她说再见,对离去的亚历山大。
最重要的,别瞒你自己,别说
它是个梦,你的耳朵欺骗了你:
别用这样空洞的希望作践自己。
像一个早有准备,且充满勇气的人,
符合当日领受这城市的身份,
坚定地走到窗口
用深沉的感情倾听。
但别用呻吟,懦夫的哀求;
倾听──你最后的乐趣──那些声音,
那奇异队伍的微妙音乐,
对她说再见,对你失去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来的使节〉

 

在地奥怀已经有几个世纪没见过
想争王位的两兄弟送来的
那么贵重的礼物了。但一旦收到了,
僧侣们却为了神谕的事而忧心忡忡。
他们需要运用他们所有的经验
来决定如何巧妙地表达,两个人之中──
这样的两个兄弟之中──该得罪哪一个。
所以他们连夜秘密开会
讨论这桩家事。

 

但使节们突然回来。他们要走了。
回亚历山大去,他们说。而他们根本没提
神谕的事。僧侣们听了大为开怀
(不用说他们可以把那些贵重的礼物留下)
可是他们同时也大惑不解
这突来的漠不关心的意义。
他们不知道昨天使节们听到的这个严重的消息:
「神谕」已在罗马宣读;纷争已解决。

 

 

〈蜡烛〉

 

未来的日子站在我们面前
如一排炽燃的蜡烛──
金黄,温暖,明亮的蜡烛。

 

过去的日子落在我们后头,
一排阴暗的燃尽了的蜡烛;
近身的几支还在冒烟,
冷却,熔毁,垂头丧气。

 

我不想看它们:它们的形状使我悲伤,
而记起它们原来的光亮更使我心疼。
我向前看著我燃烧的蜡烛。

 

我不想转过头去看,心惊肉跳,
多快呵,黑影越拉越长,
多快呵,另一支死去的蜡烛加入了行列。

 

 

〈祷告〉

 

一个水手在海上淹死了。
不知情的母亲,在圣母像前
点了一根长长的蜡烛,
祈祷天气变好,他快快回来,
她竖起的耳朵一直对著风向。
在她祷告祈愿的时候,神像倾听,肃穆,哀伤,
知道她等待的儿子将永不回来。

 

 

〈老头〉

 

在嘈杂的酒吧里间
一个老头俯在桌上;
他面前有一份报纸,身边没有同伴。

 

在他可怜的晚年,
他沉思他很少享受的岁月
当他力壮,能言,风度翩翩。

他知道他老了许多;他感觉到,看到,
但年轻的日子似乎就像
昨天。多短促的时间,多短促的时间。

 

他默想智慧如何欺骗了他;
而他如何相信她──多傻!──
那骗子的谎言:「朋友。你有的是时间。」

 

他记起他抑制的冲动;牺牲了的
许多欢乐。每个失去的机会
此刻嘲笑他无知的谨慎。
但这么多的回想使老头
晕眩。俯在酒吧的桌上
他沉沉睡去。

 

 

〈墙〉

 

没有体恤,没有怜悯,没有羞耻,
他们在我四周造墙,高且厚。
此刻我坐在这里不知所措。
我什么都不能想:这命运
咬噬著我的心──
外边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他们造墙时我竟浑然不觉!
我没听到他们,一点声响都没有。
神不知鬼不觉地
他们把我同外界隔绝。

 

 

〈未来银行〉

 

为了保障我困苦的生活
我将不乱开
未来银行的支票。

 

我怀疑它有足够的资金。
我也担心当头一个危机来临,
它会突然止付。

 

 

〈加法〉

 

我不问我是否快乐。
但有一事使我高兴;
就是在那有许多数字的
伟大加法里──我憎恨的加法──
我不是其中的一个
单位。我不被算在总数里。
而这喜悦使我满足。

 

 

〈港口〉

 

一个年轻人,二十八岁,坐船来到
这小小的叙利亚港口,
想学当香水商。
但在旅途中他得了病;一上岸
便死了。他的葬礼,最寒伧的,
在此地举行。在他死前,
他喃喃说了些「家」及「老爹娘」的话。
但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知道在广大的希腊世界里
哪个是他的国家。
其实也好。因为这样,虽然
他死在这小港口,
他的父母还一直希望他活著。

 

 

〈窗〉

 

在这个我度过空虚日子的黑暗房间里,
我绕室徘徊。
寻找窗子。
要是能打开一个窗子就好了。
但没有窗子可找──
至少我找不到它们。而也许
找不到更好。
也许亮光会是一个新的暴君。
谁知道它会暴露些什么新东西?

 

 

〈完蛋〉

 

被恐惧与疑虑所吞没
心翻腾,眼警戒,
我们拼命找出路,
计划如何避免
可怕地威胁著我们的明显的危险。

 

但我们搞错了,那不是我们当前的危险:
消息错误。
(或者我们没听清楚,或者我们没搞对。)
另一个灾难,一个我们做梦都没想到的,
突然地,狂暴地,降落在我们身上,
发现我们毫无防备──来不及了──
一下子就把我们攫走。

 

 

〈头一级〉

 

年轻诗人伊夫孟尼斯
有一天向席欧克利透斯诉苦:
「我已整整写了两年的诗,
却只写成了一首牧歌。
它是我唯一完成的作品。
我看到,伤心地,诗的长
梯,高不可攀。
而从我站立的这头一级,
我将不可能爬得更高。」

 

席欧克利透斯驳斥道:「这种话
既不得体又亵渎神明。
单是在这头一级,
便该够你高兴骄傲。
到达这一步已非同小可:
你已做了一桩神奇的事。
即使这头一级
也已高出凡世多多。能站在这一级
你必须是独当一面的
思想的市民。
能加入这城市为市民
可不是件简单平凡的事。
它的议会里多的是
不上骗子的当的议员。
到达这一点非同小可:
你已做了一桩神奇的事。」

 

 

〈声音〉

 

那些死去的,或死人般
失去的
爱与理想的声音。

 

有时它们在梦中向我们诉说:
有时在沉思里心灵听到它们。
而经由它们,我们似乎
听到我们生命里第一首诗的声音──

 

像夜里的音乐,
渐远渐弱。

 

 

〈单调〉

 

一个单调的日子紧接另一个,
同样单调。同样的事
将一次又一次发生,
同样的时辰来了又去。

 

一个月过去了,带来了另一个月。
不费心思便可猜到前头是什么:
所有昨日的厌倦。
而明日过得一点都不像明日。

 

 

〈老人的灵魂〉

 

在他们疲惫褴褛的体内,
坐著老人的灵魂。
这些可怜虫多不快乐啊
而他们过的可哀生活多无聊啊
他们战战兢兢深怕失掉他们的生命,他们多么
爱它,那些迷醉而矛盾的灵魂,
坐著──半悲半喜──
在他们老朽的,破旧的皮内。

 

 

〈一九零三年的日子〉

 

那以后我再找不到他们──所有都消失得那么快
诗意的眼,苍白的脸
在幽暗的街上

 

我再没找到他们──我找到完全是意外,
而又那么轻易放弃,
过后又苦苦企盼。

 

诗意的眼,苍白的脸,
那些嘴唇──我再也找不到他们。

 

 

〈久远以前〉

 

我想述说一下这个记忆,
但此刻它已模糊──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因为它是那么久远,在我少年的时代。

 

茉莉般的皮肤
那个八月的黄昏──是八月吗?──
我还记得那双眼睛:蓝,我想
啊对,是蓝;青玉的蓝。

 

 

〈唤起幻影〉

 

一支蜡烛就够了。它柔和的光
会更合适,更亲切
当幻影来到,爱的幻影。

 

一支蜡烛就够了。今夜房间里
不该有太多的亮光。在深坑的梦想里
所有感受,同著柔和的光──
在这深沉的梦里我将组合形象,
来唤起幻影,爱的幻影。

 

 

〈在时间改变它们之前〉

 

他们满怀哀伤地分手。
他们没要它;环境使然。
生活的需要逼使他们中的一个
远走──纽约或加拿大。
他们彼此的爱,当然,已大不如前;
他们之间的吸引力已渐渐减退,
吸引力已大大减退。
但分手,却也非他们所愿。
是环境。或是命运
像个艺术家出现且决定把他们分开,
在他们感情完全死灭之前,在时间改变它们之前:
似乎永远为对方保持自己一向的模样,
二十四岁的好看的年轻人。

 

 

〈他本来打算阅读〉

 

他本来打算阅读。两三本摊开的书,
史学家或诗人写的书。
但他读了还不到十分钟
便放弃,在沙发上半睡著了。
他嗜书如命,
但他才二十三岁,长得又帅;
而这个午后爱神穿过
他完美的肉体,他的唇,
一个欲念的温暖穿过
他可爱的肉体──
对欢乐采取的形态
不带可笑的羞耻。

 

 

〈当它们活生生来到〉

 

试著把它们留下来,诗人,
你那些情欲的幻象,
即使它们之中能静下来的并不多。
把它们摆进,隐约地,你的诗行里。
试著把它们留住,诗人,
当它们活生生来到你心中,
在夜里或在日午的明亮。

 

 

〈我去了〉

 

我没有节制自己。我完全屈服而去了,
向那些半真半幻的欢乐,
向灿烂的夜,
讨烈酒喝,
以寻欢高手的神气喝。

 

 

〈在船上〉

 

像他,当然,
这小小的铅笔画。

 

潦草的素描,在甲板上,
神秘的午后,
爱奥尼亚海在我们四周。

 

像他。但我记得还要好看些。
他几乎有点病态的敏感,
而这突出了他的表情。
他似乎要好看些,
此刻我的灵魂把他招回,自时间。

 

自时间,所有这些东西都很古老──
这素描,这船,这午后。

 

 

〈一个被放逐的拜占廷贵族在写诗〉

 

让轻浮的人说我轻浮。
我一向对正经事
认真。而我敢说没有人
比我更了解
教皇或圣经,或教会执事。
每当他有疑难,
每当他碰到教会里的问题,
保汤尼蒂斯总来找我,第一个来找我。
但被放逐到此地(上帝诅咒她,那恶毒的
爱利尼道凯娜),无聊得紧,
写写六行及八行诗自娱,
诗化神话里的汉密士及阿波罗及奥尼索斯,
或席撒利及伯罗奔尼斯的英雄们自娱,
并不有失身份;
写最精确的抑扬格诗,
例如──恕我这么说──
康士坦丁堡的学者们都不知该如何写的。
也许因为这点精确才惹起了他们的非难。

 

 

〈它们的开端〉

 

满足了他们不合法的欢乐。
他们起身,匆匆穿上衣服,不说一句话。
他们各自离开屋子,偷偷摸摸。
而当他们在街上摇摇晃晃走路,
他们似乎怀疑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泄漏了
不久之前他们躺在什么样的床上的秘密。
但艺术家的收获可不少:
明天,后天,或一年之后,他将写
活泼新鲜的诗行,而此地便是他们的开端。

 

 

〈塞雷皮庙的祭司〉

 

我慈爱的老父亲
他对我的爱永远不变──
我哀悼我慈爱的父亲
他两天前去世,就在天亮之前。

 

耶稣基督,我不断努力
在我每一个思想里、话语里、行为里,
遵守你最神圣教会的
诫律;而我拒斥
所有不认你的人。但我此刻哀悼:
我悲泣,呵基督,为我的父亲
虽然他是──说来可怕──
那被咒的塞雷皮庙的祭司。

 

 

〈西利比亚来的王子〉

 

阿里斯多孟尼斯,孟内劳的儿子,
西利比亚来的王子,
在亚历山大停留的那十天,
一般说来还算讨人喜欢。
为了符合他的名字,他也穿希腊服装。
他高兴地接受荣誉,
但他并不特意去追求;他是谦逊的。
他购买希腊的书籍,特别是历史及哲学。
最重要的,他不是个多话的人。
大家传说他是个渊博的学者,
这样的人当然不多话。

 

他根本不是什么渊博学者或别的东西──
只是一个平凡的,可笑的人,
他取了个希腊名字,穿希腊服装,
举动学得多少像个希腊人;
他一直担心,他会不小心
用希腊话里粗野的咆哮,
破坏了他相当不错的名声,
而亚历山大的人,像平常一样,
将会取笑他,他们真是些可厌的家伙。

 

这就是为什么他只讲寥寥几句话,
小心翼翼地注意他的措辞及发音;
而他差点被胀死,
憋了那么一肚子的话。

 

 

〈在小亚细亚的一个小镇上〉

 

艾提安来的消息,关于海战的结局,
当然出乎意料之外。
但也没必要另起草文告。
只要把名字改一改。那里,在最后
几行,把「自凯撒的模仿者,殃民的
奥太维亚斯手中,解救罗马人。」
改成「自殃民的安东尼手中,
解救罗马人。」
全篇便切合时宜。

 

「给最荣耀的得胜者,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经营政治的能手,
这小镇热切期望
安东尼得胜」
这里,正如我们说过的,改成:
「期望奥太维亚斯得胜,
认为它是宙斯最好的礼物──
给这全能的希腊保护者,
他亲切地尊重希腊的习俗,
他受每个希腊属地爱戴,
他显然值得大加赞扬
而他的功绩该被详尽地
用希腊文字记载,以诗与散文,
用希腊文字,名声的工具。」
等等,等等。这样便切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