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诗人

 

 

 

 

 

      最近几年我同芝加哥当地的诗人们有较多的接触与来往。他们当中有不少是大学或中学里的英文教师,但更多的是来自各行各业的诗的爱好者,利用余暇聚在一起探讨诗艺,互相鼓励支持。虽然他们的诗风一般说来都比较保守,不够前卫,但他们却代表着美国诗坛上一股壮大稳健的草根力量,不容忽视。我这里介绍的几位诗人,有的是伊利诺州诗人协会的会员,有的是我参加的一个诗人工作坊的成员,也有的是在诗的场合上萍水相逢。不管怎样,他们可作为芝加哥地区诗坛的一个抽样。

 

 

 

      格兰娜豪勒威(Glenna Holloway)为前任伊利诺州诗人协会会长,是一位职业艺术家,从事釉瓷、银饰及宝石等工作。她的特约文稿,小说及诗登载在美国许多重要的刊物上。她曾多次获奖,包括美国州际诗人协会联盟大奖及美国女作家笔会联盟诗奖等。

 

 

 

沼泽标准时间

 

SWAMP STANDARD TIME

 

     

 

穿着求爱羽衣的长腿食欲,

 

静止如日规上的指针,

 

大蓝鹭统领

 

圆池里自己的倒影。     

 

这鸟必须让鲈鱼信任

 

游近它弹簧扣压的等待,

 

进入速度的辖区

 

在它扳起的尖喙的弧线上。

 

羽毛掩蔽的陷阱击发却没打中,

 

缓缓地这鹭鸟转移它的蓝影

 

到另一个区域,测计时间

 

以饥饿的刻度。

 

 

 

圣路易日出

 

SUNRISE IN ST.LOUIS

 

 

 

黎明淹没窗户,

 

斜光扯错了方向,

 

一团丑陋的色泽,

 

不幸如一张失败的图画

 

使我的画布受窘。

 

我的调色板同新的一日

 

构成一种乏味的

 

或可称之为蓝调的东西。

 

如此有力的效果

 

纯属多余。

 

依然湿润,

 

这画布可被刮掉

 

或焚毁。但要

 

丢弃

 

一个起错了头的早晨

 

可没那么简单。

 

 

 

闪光

 

GLIMPSES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

 

我想像

 

风暴是扫起的

 

罪恶──装进黑袋里

 

魔鬼把它悬在我们的头顶上

 

让它因自己的重量

 

而突然迸裂。

 

而当所有的污秽

 

开始溢出,

 

张牙舞爪如一只跌落的猫

 

撕破天空,让

 

天国在一瞬间显露

 

比所有银河更亮的光芒。

 

然后地球格格作响

 

当上帝猛然关闭

 

那锯齿的裂缝

 

以一个愤怒的轰隆,

 

知道我们还受不了

 

如此无遮蔽的亮光。

 

 

 

斯克菲尔(Jane Scoville)是芝加哥郊区一个中学的英文教师。她喜欢用日常生活作题材写诗。『书法』一诗本来没有标题,我建议她用『写作』(Writing),她很高兴地接受了,说是画龙点睛。后来我想用『书法』也许更能表达这专注且无所求的母性柔情。『填充』一诗是她离婚后的作品,可视为一首女性自觉的诗吧。

 

 

 

书法

 

CALLIGRAPHY

 

 

 

我用手指

 

描溯你手上的

 

筋脉

 

在你睡着的时候

 

 

 

填充

 

FILLING OUT

 

 

 

在去年的照片里

 

我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细弱的脖子

 

支撑着一张小小的笑脸。

 

现在我知道了我是谁

 

我占有较大的空间。

 

摄影者朝后退

 

好把我纳入他们的框框。

 

 

 

卡萝史培流斯(Carol Spelius)是芝加哥地区一位资深诗人,她是一个出版社的负责人及主编,专门出版芝加哥地区诗人的诗集。下面这两首诗选自她的『鹿原镇邻区的四个声音』。鹿原镇是芝加哥北边的一个高级住宅区,许达然的家就在那里。诗中提到的格兰寇,是它附近的一个犹太人聚居的邻区,张系国就住在那里。

 

 

 

女地产掮客

 

REAL ESTATE LADY

 

 

 

这是一栋可爱的房子。

 

可爱的邻区。

 

精挑细选。

 

可爱的居民。

 

在你左边是安德森先生,

 

一个银行家。可爱的人。

 

看到路那边的灰石吗?

 

他是个股票经纪人。两个人都有个可爱的

 

太太。都是乡村俱乐部。私立学校。

 

这里没有种族问题。只有少数几个

 

天主教徒。没有希腊人。可爱的居民。

 

你会喜欢它的。好商店,

 

教堂,学校。你是犹太人?

 

哦,那你也许会更喜欢格兰寇。

 

 

 

老居民

 

OLDER RESIDENT

 

 

 

我们的房子隐秘得

 

我们看不到邻居。

 

大树及灌木丛挡住了视线。

 

有时候我怀念我们在辛辛那提的

 

老邻区,那里我们倚着篱笆

 

或站在人行道上

 

彼此问好聊天

 

手里抱着或牵着小孩。

 

这里我们没有人行道,除了地址

 

没有任何联系。唯一我看到邻居

 

是在为防癌或心脏基金会募款,

 

以及碰上竞选白热化的时候。

 

也许这样正好!

 

 

 

卡洛斯科铁兹(Carlos Cortez)的父亲来自墨西哥,为世界工人联盟会员,德裔的母亲则是反战的社会主义者。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他因拒绝参战而坐了两年牢,不久即加入世界工人联盟为会员。集诗人,木刻家,漫画家,编辑,演说家于一身,他一生孜孜为该联盟的宗旨(反战、反种族歧视、反科技,期使这地球成为可居住的好所在)而奋斗。他的美术作品曾在纽约的现代艺术馆展出。几年前我在一个诗会上见到他,健谈而风趣,仍是一副斗士的样子。

 

 

 

最后的超级公路

 

THE LAST EXPRESSWAY

 

 

 

在仅剩的几间图书馆里

 

找到的霉味刺鼻的旧书上

 

还看得到树木的图片。

 

上面说那里有许多的树

 

在地面被百层公寓盖满

 

之前的日子。

 

在最后的大决战

 

当俄国人打败了美国人

 

或美国人打败了俄国人

 

或中国人打败了他们两国人

 

那之前的日子,

 

似乎没有人记得

 

因为大部分的图书馆都被

 

百层公寓大厦取代了。

 

建筑工人正要拆掉

 

最后的一条超级公路以便

 

盖更多的百层公寓大厦。

 

那最后的超级公路有两万

 

五千哩长

 

但它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