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转盘掷标枪

                                         ——在美国担任英文诗赛评审

 

 

 

 

几年前我曾为佛洛里达州的两个美国诗人团体主办的全国性诗赛担任过评审。由于所有比赛都只有一个得意的获胜者,评审可说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何况美国的诗赛一般都只有一位评审独挑大梁,不像在台湾或大陆,一般诗赛都有好几位评审,可以分担责任甚至互相推诿。好在佛洛里达离芝加哥很远,我只需在书面上宣布我的评审结果,不必去面对一大群怨气冲天的落败者。

这次不同。邀请我担任诗赛评审的是芝加哥本地一个有相当历史与规模的美国作家团体。他们有他们自己出版的年刊,每年从发表在这年刊上的散文及诗作中各选出一名优胜者,颁赠一百美元的奖金。评审结果将在九月中旬举行的年会上由两位评审亲自宣布。

我早有参加九月间由台北工专同学会筹办的大陆华东之旅的计划,正好拿来当借口推辞。但主办者似乎已打定了主意,说虽然很遗憾我无法参加他们的年会,仍希望我能担任今年的诗赛评审。既然如此只好答应,并且在收到的二十三首诗中筛选出五首候选作品来。这初选工作并不太难,但要在这各有优劣、难分上下的五首中选出一首来,可有点伤脑筋。我想起了多年前同美国名诗人罗伯特·布莱聊天,他说评审的最后阶段就如同向一个转盘掷标枪。为了慎重,我把两首最有希望得奖的作品翻译成中文(我一向认为翻译是检验一首诗的一个好尺度),好不容易决定了得胜的作品,正要写信给主办者,却收到同学会的通知,行程延迟到十月。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去参加九月中旬的年会。在会上我宣布并祝贺了得奖者(后来发现作者是一位在大学里教英国文学的教授),同时宣布我将把得奖的作品连同四首佳作都翻译成中文,在一个叫《诗天空》的网络双语诗刊上发表,可能的话还会在台湾或中国大陆的诗刊上刊登译文。这一招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也免去了可能的尴尬。皆大欢喜。

            得奖者派崔克·丹纳(Patrick Dunn)是伊利诺州阿罗拉大学的教授。他写诗也写带有商业性的写实文章,并出版了两本书:《后现代魔术:资讯时代的魔术艺术 》与《魔力语言符号:一个魔术师对语言学的诠释。下面是他的得奖作品:

 

 

A 小调四重奏,作品132

           

                       

 

在这吓人的、可怕的雷声中,濒死的人突然抬起头来,庄重地伸出了他的右臂,

“像一个将军给军队下命令”。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手臂垂落;他向后倒了下去。

贝多芬死了。

                                                                        - A. W. 塞尔

 

 

我写作总是为了让人爱我,

我的朱丽叶,我的约瑟芬,还有你─

 

一条金色缎带追溯

黑暗与我的阵阵怒潮。我写作

 

这样你也许会抚平我的乱发,我的下巴,

我虚弱的唇搏动如一只麻雀。

 

我写作这样你也许会歌唱我的名字,

而我,在雾怀中,也许能看到,

 

你的唇拓展出双脉

中间是吻的微颤。

 

我把时间刻入你腕部的弧线,

每个和弦是抚摸你的手的一种方式。

 

当沉默的颚缓缓闭拢,

我看到你,幽暗中的一个闪电,

 

感觉到你雷霆的声音在我床上,

我终于将手伸上抓住

 

迅速衰退的光线

在你甩荡的发绺里。

 

 

 

[佳作之一]

 

雪柔·T·德威都(Cheryl T. Davidow)曾是个现代舞者,在美国医学协会担任编辑工作。她的舞蹈评论发表在《芝加哥论坛报及《表演艺术杂志等刊物上。她出版了三本为青少年写的书。

 

 

面试

           

 

三百五十四位应征者

为一个不够付房租的工作

我们像工厂工人般排起队

我们的号码被银色的别针刺穿

把小丑们叫进来

是猴子们表演的时候了

 

今天我该从我帽子里拉出哪一只兔子?

我袖子里或衬衫下有合式的把戏吗?

我是你的类型吗?

你的工具箱里有容纳我的空位吗?

你找的是螺丝起子或大铁锤?

 

尺寸对了形状错

形状对了颜色错

颜色对了型式错

型式对了尺寸错

 

我的脚踝晃动吗?

我的声音游移吗?

我的腿我的跳跃我的音调是否

都不够高?

我是否够格成为你拼图中的一小块

或者我的小块格格不入?

 

或者有一天我们交换一下位置

你便能用你的无网高钢索表演来娱乐我

 

 

 

[佳作之二]

 

玛莉·安·爱乐(Mary Ann Eiler)拥有英文硕士及语言学博士学位。她为伊利诺州理工学院的研究院建立课程并在地区大学及中学里教书。在美国医学协会从事业务、技术及健保方面的写作,2007年退休。曾为面包与阿斯本写作会议的诗歌成员。现居伊利诺州橡树园,撰写她的第一本小说。

 

 

间奏曲

 

 

采自爱的野美人:

善变的女人心

 

我与众不同,我警告。

我知道,没问题

在那个无情大雪的日子之前

从未听过的话

当我在我灵魂的严冬里

培养我的无调性

确信没有人要我。

 

我预期退却─

天谴我的无节制。

我试着忏悔

我太紧张了。

但我只说

别走。

那天你来看我。

 

我打赌你钢琴弹得很美

不,不行,好几年没弹了。

我要你听

我心中黑暗的旋逆─

我未完成的狂想曲

植根于不协调。

 

就这样我祈求

别走

直到你舌头的丝般节奏

敲击喑哑的琴键

把我象一个迷失彷徨的音符

甩入音乐的无垠。

 

那个冬至黄昏

当风景在冰中沉睡

而太阳冰冷弯曲的手指

玩弄着树们,

你把我所有的不协和音都倾空了。

 

就这样拍子继续

直到冬月的开幕之夜

当和声变得不那么清白。

 

 

[佳作之三]

 

 

密琪·孟德尔松(Mikki Mendelsohn)是一个犹太教教士,大学教师,赔偿律师。她的作品大多发表在地方刊物及网络杂志上。她出版了一本书名叫《追赶月光的诗集,目前正在写她的回忆录《教士,你的乳沟露出来了》。

 

 

 

 

 

阴郁的日子带来阴郁的思想

时间里充满危险饱含焦虑的

时刻,等待暴风雨

有如响雷能撼动天空

永远改变大地。

 

大自然有它自己的日程表,

但那不是我的。

我无能、急躁、天真地

以为我拥有权力。

 

我因此郁闷,在文字的纠缠中

迷失,在子音、诗节、

形式、音步及不协和音里挣扎,

象我 ipod 里的音乐_迥异于

从早到晚发自CNN

那些单调的声音

 

直到音乐喷涌如交响乐

弦乐器带头

大提琴的哀调独奏

全体以最强音响应

那时我便知道

我写成了一首诗

而太阳再度在我的生命中辉耀。

 

 

 

[佳作之四]

 

茹安·赖特(Ruan Wright)生于英国,1996年以后在美国居住。现居芝加哥的西南郊。她的作品在世界各地的纸上及网上刊物发表,并多次得奖。她是伊利诺州诗人协会的会员,瑞柏写作协会的会长,杂志的助理小说编辑,地方少年诗歌比赛的评审等。2009年夏天出版了诗集《思想鱼》。

 

 

 

沙文主义者

 

 

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会不露声色

而不担心会被误解

我将有我自己的看法

好或坏

我不会不高兴要是你不同意─

毕竟,保有对的权利

是我的权利。

如果我是男人我会为我的目标奋斗

而不被你的观点所说服。

我会享受我的争斗,然后握手

赢或输

我不期望我们完全同意─

但我会知道什么是真实

而真理将获胜。

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不会为尘埃而烦恼

我会用我的手帕挥去,也许用我的袖子

擦拭,或在它上面写我的名字

干净与否

我会自得其乐,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家

都知道尘很难对付

总会再回来。

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便不会写这个

我会去钓鱼或睡懒觉或看球赛

或找我的女孩子玩─

但她正告诉我她的感觉

责怪我,哭泣

把我的手帕搞得脏兮兮

还要我滚。

 

 

 

 

全文发表于《创世纪诗刊162,2010.3

译诗同时发表于 Poetry Sky 双语季刊